张颐武
互联网条件下,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,已成为当代文化生活中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。算法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?答案并非简单的“技术赋能”。对新大众文艺来说,算法既是底层逻辑也是重要支撑。一方面,它精准汇聚人民大众共创共享的内容,不断优化后反哺新大众文艺;另一方面,它又通过灵活多样的方式,把内容精准推送给需要的人。二者协同作用,共同推动新大众文艺生态持续生长。
从创作端来看,算法最直接的贡献是让普通人的表达更便捷,路径更丰富。过去,一条内容要进入公共视野,需要经过编辑、出版、发行等一系列筛选,这些环节虽保障了专业标准,但客观上也将多数普通人挡在门外。算法推荐改变了这一格局:一条新内容发出,可以先在小范围内接受受众检验,再依据真实反馈逐步触达更匹配的人群。进入公共视野的门槛被降低,文艺不再是专业创作者的专属,一次记录、一次分享,本身就是普通人参与文艺创作的实践。亿万人的微小表达汇聚,又为算法识别更多元的生活方式、审美趣味和文化需求提供了数据基础,形成了“创作—反馈—再创作”的正向循环。对创作者而言,算法不只是分发工具,更是一种即时反馈机制,停留、复看、收藏、评论等行为信号,让创作者能快速了解受众反馈,进而调整和打磨自己的表达。这种反馈的密度和速度,是传统出版和传播体系难以提供的。
算法也为文艺人才的识别和培养提供了新路径。此前这一过程主要依赖院校招生和行业选拔,如今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的导演通过抖音寻找演员和生活素材,抖音举办的全民写作大赛吸引不同职业、年龄和地域的普通人提笔,抖音未来导演扶持计划则从既有影像实践中发现新人并对接展映、评审和产业资源……这些实践表明,创作者不必等到 “足够专业” 才开始表达,而是可以在大众反馈中持续成长。
从受众端看,算法丰富了人们的文化体验。传统媒介的内容分发受限于时段和渠道,能触达大众的内容类型相对集中。推荐算法通过兴趣匹配将内容与读者进行更精细对接,使非遗、戏曲、方言叙事、知识类长视频等相对小众的内容也能找到兴趣人群。用户可能因为一条短视频关注一种地方戏曲,因为一篇长文而窥见一个未曾想象的生活世界。这意味着人们不再只被动接受编辑的筛选,可以在算法引导下不断主动拓展兴趣边界。
长春,开启光影新未来——第二十一届中国长春电影节走笔
老片放映、光影市集、电影歌曲、主题有轨电车、公园和经典角色“偶遇”……8月的长春,全城变身“片场”,把电影感写进了每一条街巷。
当然,算法并非天然理解艺术的深度与文化的厚度,而是通过目标设计,让复看率、收藏率、评论深度等行为信号,成为识别深度、稀缺性和文化价值的代理指标。所谓“算法向善”,核心是不断扩大“好内容”的定义范畴,为短期不占优势、长期有价值的内容留下生长空间。
人民群众既是文艺作品的创作主体,也是欣赏主体。普通人的创作为何能打动人心?背后是个体独特的生活经验、想象力与审美判断。算法通过大众的真实反馈,让有个性、有情感的表达被识别和传播。当前,AIGC等技术快速发展,大大拓展了普通人文艺创作的可能性边界。当标准化内容可以高效生产时,真正不可替代的恰恰是植根于具体生活经验的人的创造力。算法的意义,就是让这种创造力被更多人看到。
从这个角度看,算法正在创作者与受众之间建立更高效、更多元的连接,这正是新大众文艺持续生长的底层动力。对创作者,它降低门槛、提供反馈、发现人才、对接资源;对受众,它匹配兴趣、拓宽视野、保护长尾、呈现价值。算法发挥的作用既是“定位器”,让人民大众更精准地找到自己需要和贴近的内容;也是“润滑剂”,打通创作与接受之间的通道,让好作品不再“躲在深闺无人识”;更是“黏合剂”,让创作者与受众水乳交融,使整个文艺生态真正活起来。两端良性互动,构成了新大众文艺持续发展的基础。
当前,这一生态仍在生长之中,算法的价值识别能力仍有局限,大众创作与专业提升之间的衔接仍需完善,流量与价值的平衡仍是长期课题。但当更多人投身创作,触达路径不再有限,我们有理由相信,在算法的持续优化与正向引导下,新大众文艺的正向积极作用会得到更充分发挥。
(作者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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